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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优美的田园诗:秋田小町
往事如烟:秋田小町

中川医生是我家秋田小町生活时代的邻居,那时我家凤凰彩票住在一幢3户3层的典型的日本式“阿巴托”,我们住在中间一户,寒冷豪雪著称的秋田冬季,不知道为何最后空着的是这间我认为最不寒冷的房间。

楼下是客厅,厨房,卫生间,洗衣间和浴室,楼上是2个卧室一个书房,我们两边住的是同一家町立医院的医生,中川医生是内科胃肠科的主任,另一个邻居是一个独身的年轻伤科医生。三户人家是完全一样的室内格局。

我们是最后一家搬入这幢房子的房客,搬家的第一天,一贯雷厉风行的我就忙完了所有的整理,我们就跟真正的左邻右居按照日本的民间习惯送去了一点礼轻分量重的洗衣粉做见面礼,左邻的年轻医生憨厚老实,除了用鞠躬点头回答了我们的“今后请多多关照”,没有多余的半句话,他是个爱车族,门口停着一辆重厚的红色菲亚特赛车,那车每次出行或归来的表达能力似乎远远超过了开车的主人。

我们拜访了右居的中川桑时,他的妻子(也许是女朋友)也出来跟我们打招呼,我们知道了她叫恵美子,大约30出头,苗条白皙很林黛玉的样子。那晚我们收到了中川家的回礼,价值数倍于我们送过的洗衣粉,是2瓶秋田当地的名酒,我们这才知道中川桑和恵美子共同的爱好就是喜欢喝日本酒,真让我们手足无措。

左邻右居都是医生,不知道是祸还是福,就像我眼皮跳的时候经常为左眼右眼哪个是福哪个是祸而踌躇,不过因为到了日本不久就荣幸地患上了日本的国病胃溃疡,所以我们家的感情上有点想跟中川套点近乎,中国人关系社会生存中天然的下意识。

主任医生业务非常繁忙,就是下班也是24小时的Standby体制,一旦有急病人就会被叫走,三家人家前的停车场很大,停4辆车都绰绰有余,中川桑和恵美子各有一辆车,一黑一白,那辆白色车晚上不在的话,我们总是戏称“救命车不见了”,有几次,我们从2楼沿街的窗户还真的看见中川被救命车“劫持”走了。

中川医生和恵美子似乎没有孩子,因此恵美子一个人独守空房的时间是经常性的,恵美子没有工作,或者说根本没有出去工作的打算,没有孩子的家庭,每天也不可能有很多做不完的家务,稍微打扫一下,三天少有灰尘积累,我们都无法理解这样的日本人家庭,也许他们不是家庭,仅仅是同居的一对中年情人,这在日本这也不奇怪,中川医生已经43了,后来听说恵美子也41了,我们都很惊讶。

搬入新居才一个月,由于工作紧张,环境变化,我的胃病又恶狠狠地发作了一次,而且是在去九州的出差回家途中,好在工作已经完成,只能在东京转机时改变主意临时住了一夜,第二天总算撑回家,进门便发现恵美子在我家门口说话,不久便是不太麻烦地麻烦了隔壁中川医生来“出诊”我家。

撞在了内科医生手上,而且还是芝麻掉针眼里的胃肠科医生,第二天一大早中川医生便替我亲自做了胃镜,给我厉害地治疗了一番,并叮嘱病情控制后赶快做根治胃溃疡的除菌疗程,此时,无所事事的惠美子也在医院里,女人之间的故事和琐事的闲聊在哪个国家都差不多,日本也是。

后来我知道了中川医生是再婚,有点后悔把一个东北朋友送我的“二锅头”当作中华名酒转送给他了,好在日本人对汉字的联想很迟钝的。中川比我们早半年才搬入现在的地方的房客,与惠美子恋爱了整整26年,总算在这个小地方筑起了爱的小屋,中川的收入不是很低,也不是很高,离婚后依然要抚养在东京的与自己前妻生育的2个孩子,负担不是很轻,中川直到半年前一直在东京近郊的琦玉县生活,与惠美子并非不伦爱,惠美子也不是掠夺爱,他们是在中川结婚前就开始恋爱着的,由于种种悲欢离合的原因和现实问题,中川与别的女人结婚了。

惠美子与中川远隔千里,据说从相识到相爱是因为中川大学时代的一次旅行,那时惠美子还是高中生,在这个小町上一家小饭馆打工,中川被这个皮肤洁白的秋田女孩子迷住了,我知道的很多他们此后不能成为厮守鸳鸯的原因之一是中川家的强烈反对。

惠美子从来没有去过东京,也没有坐过新干线,那时的小町车站还没有新干线,高中生的惠美子对来自东京的大学生中川是一见钟情,不出三天,便与中川立下了海誓山盟,非中川不嫁,这个誓言一直让惠美子痴心地等了26年,一直等到中川终于离婚后放弃了东京的一切,千里迢迢回到了惠美子的怀抱。

“惠美子真幸福啊。。。”我们都被这个故事感动了,惠美子真的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像20多岁的新娘的那种笑容,漫长的岁月和坎坷的爱情煎熬并没有让惠美子的青春憔悴,也令我们为中川医生在这个世上有这么一个痴情的女人爱着他而分享这份幸福和美满,虽然他们经济并不是很富裕,平淡得与世无争。

日子一长,交往越多,渐渐地我们发现了惠美子并不是一个十分完美的女人,或者说用通常的眼光看很懒,不太会做家务,或者是不太愿意做家务。惠美子没有孩子牵挂,却从来不为中川亲手做一顿饭,除了每天傍晚去附近的大超市给爱酒家的中川买点现成的熟菜,一整天不知道猫在房里干什么。来我家串门,惊叹着我家做的中国菜日本菜西洋菜,偶尔还来蹭过几顿饭,但从来不白吃,喜欢送酱菜给我们(日本的酱菜比较贵,秋田人尤其爱吃酱菜)。因为中川医生不仅是我的救胃恩人,而且这隔壁的男人非常温和,隔壁的女人又那么痴情,所以好客的我们并不反感这对邻居,看他们就像看一场电影。

隔壁的男人和女人有一个唯一的共同外出的活动,那就是每周休息天都必须去附近的一个高尔夫练习场,这大概是他们唯一的娱乐活动,像世外桃源般地生活着,在我看来每周一次的高尔夫生活依然十分的寂寞。当然男人还有独斟的乐趣,女人大概就是看着男人独斟的乐趣了吧?或者说每天等待中川医生本身已经成为习惯了26年等待的惠美子人生中最大的乐趣和编织了。

中川本来并不是医生,据惠美子说,他是工作以后业余自学的,后来上了函授的什么医科大学,到了35左右才勉强通过了医师资格的考试从医,我们不禁对中川肃然起敬,原来普通也能令人尊敬,并非一定要惊天动地。

或许那里面也有他们26年没有结出爱情果实的一个理由,但是我们没敢细问,惠美子说中川内心喜欢东京的生活,年轻时就劝说惠美子离开气候恶劣人烟稀少的秋田,惠美子当时说如果真的爱她就在秋田结婚,然后再跟他去东京,后来的故事被中川家夭折了,但是中川一直说要改行做医生。

由于行业内的资历不如正规的医科大毕业的人深厚,中川离婚后没有能如愿以偿进入秋田大学附属医院,而是被安排在这个秋田小町的综合医院,惠美子心态却很安宁,她一贯喜欢这样的田园诗般的寂静生活,不爱喧闹,甚至不愿意经常回秋田市内的娘家,中川回到了她的身边,仿佛那就是惠美子人生的全部了,哪怕半夜三更中川起床被医院急诊叫走,或者救护车呼啸着经过我们的房子前,中川顺便跟着走了。小町内人口不多,听到救护车接近的声音我们已经熟悉了不是我们附近出了急病人,而是招呼中川直接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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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常人的妻子或女友看来,这样的男人一起生活天长日久了一定会有怨言,但是惠美子不会,她把这一切都看成了自己的男人的骄傲,伤科医生很少有时间外的急诊,所以我们这幢房子的3家只有惠美子家经常是独守空房没有团聚的晚餐灯光,但是惠美子依然生活得很光彩照人的。

2年后,我们离开了这个秋田小町,那时,中川医生与惠美子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刚满月,高龄初产的惠美子抱着婴儿笑得更年轻了,女婴长得白白胖胖的,他们的两辆车都没了,换了一辆崭新的纯白色的爱斯提马,我每天叮嘱妻子,倒车时别离开他们的车太近擦伤了人家新车。

小孩子名叫Mikiko,大人们都简称Miki,听上起像迪斯尼乐园的米老鼠名字,逢年过节通话时,现在已经能在电话里听到Miki热闹的说话声了。中川医生和惠美子还住在老地方,或许中川医生已经不愿意朝秋田市内的大医院挪动,或回东京发展了,惠美子和Miki,还有这个秋田小町,大概就是中川医生幸福的后半生的所有,但我还是逃回了东京,尽管秋田的冬天没有气势磅礴的满天大雪那么严酷的寒冷,我知道自己是属于都市的长篇小说,田园生活只是一首浪漫诗,只能接受短暂。

惠美子曾经对我这个东京上海人说:“秋田は本物の四季のある大地だよ、雪が溶けた瞬間、川の氷水の流れや勢いが来ると、この町の桜が一斉に満開され、すぐに舞い散る、あの冬がなければ、春の喜びが分かるものではないですよね。(秋田才是真正的四季地方,当厚厚的冰雪融化了,大河中奔腾着他们欢畅和跳跃,整个秋田小町的樱花满天盛开飞舞,没有冰雪沿严封过,怎么能理解春天的喜悦呢?)”

我似乎明白了些惠美子为何能够等待中川26年了。

——东京博士 2006年7月14日